第43天,玉京城的天空阴沉沉的,厚重的乌云压在屋檐上,透着一股沉闷的压抑感。几只寒鸦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扑棱着翅膀,发出沙哑的叫声。
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,手里捏着一张刚被退回来的文书。夜航船商会在江南采买的首批香水原料已经备齐,这是打开名媛钱袋子的关键物资,急需跨州路引才能运过各处关卡。但我派人携着重金去户部交涉,却被户部的一名主事直接连人带钱退了回来。
理由很简单:“度支复核,暂缓发放”。那主事说这话时,态度极其傲慢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复核。云泽裴氏与内阁清流联手了。他们动用官僚程序的铁壁,试图将我的商线死死困在玉京城内。一两银子的货都别想运出江南。
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面上敲击起来。沉闷的笃笃声在书房里回荡,这显示着我内心的谋算与焦躁。
“这帮只会抱着圣贤书啃的迂腐蠢货。真当这大朝的规矩是你们内阁一家定的?”我靠在椅背上,毫不顾忌地在脑海里骂街,“卡我的路引?等我把这批香水套现,把几十万两砸在市场上,我看你们那破铜钱还能买得起几斤米。大不了我直接动用系统的底牌,把你们户部的暗账全掀出来,大家一起死。”
我满脑子都是怎么制造混乱把局面搅浑的刻薄念头。
此时,太极宫,御书房内。
几名太监低着头,屏息凝神地站在柱子阴影里。姜洛羽端坐在御案后,正拿着朱笔批阅奏折。当那串狂妄且毫不留情的腹诽顺着高维羁绊传入她的脑海时,她落笔的朱砂微微滞了一下。
她没有发怒,只是安静地听着那些大逆不道的心声。大朝国库空虚,她比谁都清楚内阁和门阀的嘴脸。她更清楚,那个叫夜航船的商会一旦运转起来,能榨取怎样惊人的暴利。
她放下朱笔,从那一堆被内阁刻意压下的公文中,准确地抽出了那份关于江南物资的路引申请。
姜洛羽未发一言,拿起手边的玉玺,直接盖了上去。越级放行。看着纸面上的红印,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她很享受这种暗中掌控并施恩的快感——那个自以为算无遗策的权臣,命脉终究捏在她手里。
路引被皇权强行打通的消息,以极快的速度顺着暗线传了出去。
大朝近海,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。
一艘巨大的铁甲战船隐蔽在海雾中。早已全速航行多日的观海蜃楼海主梵音殊,赤着脚站在甲板上,听着手下送来的内陆商局异动汇报。
她从腰间拔出短刀,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刀尖。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她,这场由那个名叫陆长舟的新贵掀起的财富风暴,很快就会见血。那是银子碰撞的血腥味。
“抛锚,落帆。”梵音殊下达了指令。她要静待一个最佳的入局时机,然后把大朝的财富连皮带骨地吞下去。
第44天夜。陆府正院。
首批香水原料即将在江南起运。裴南栀走到床头,拿起一小块新的安神熏香,放进那个青铜香炉里。
门外,两个值夜的丫鬟正靠在柱子上打盹。裴南栀的动作极其自然,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寻常的内宅琐事。但在手离开香炉边缘的瞬间,她的手指微微用力,将那尊沉重的青铜香炉向左平移了半寸。底座在木几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。
在裴氏的死间法则里,这个微小的距离变动,代表着“目标存活且受皇恩庇护,计划继续”的暗号。
次日清晨,伪装成家丁的裴氏暗卫在打扫房间时,只扫了一眼那香炉的位置,便懂了其中的含义。半个时辰后,一只不起眼的灰鸽从陆府后院的角落腾空而起,向南飞去,提醒江南家族提防夜航船的新动作。
江南,云泽裴府。
裴守拙坐在书房的紫檀木大案后,连看都没看那只刚落下的信鸽送来的纸条。他早就在江南布下了眼线,夜航船那点零星的物资采买,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“一个靠着皇恩勉强站稳脚跟的寒门新贵,也敢染指江南的钱袋子?”他冷笑着将手里的账本合上,眼中满是鄙夷。
他没有动用官府的力量,而是直接写了一张没有落款的条子,交给身旁的管事。那是一道下达给麾下水路黑帮的无差别物理抹杀令。他要将这个初生的商会,连人带货一起掐死在摇篮中。
第45天,金陵渡口。
江面上的冷风带着一股泥腥味。夜航船的两艘货船刚刚停靠,准备装载那批昂贵的原料。
突然,几十艘吃水极浅的快艇从芦苇荡里窜了出来,将货船团团围住。
水匪头目屠百城赤着上身,胸口的黑蛟图腾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他提着一把厚重的斩马刀,带着数十名悍匪直接跳上了货船的甲板。
“查验私盐!”屠百城狞笑着大喊一声,根本不给船上伙计解释的机会,一脚踹翻了堆在甲板上的几个木箱。
木箱碎裂,里面装满的香水原料滚落一地。两名负责押船的伙计试图上前阻拦,屠百城反手一刀,沉闷的骨骼断裂声响起。两具尸体倒在甲板上,鲜血瞬间染红了木板。
他让人将那两名伙计的头颅砍下,用粗绳高高悬挂在桅杆上。
屠百城站在船头,脚下是残破的木箱,刀锋上的鲜血顺着血槽一滴滴落在江面上。他对着岸上那些围观的商贾放言:“大朝的规矩在这条江上不管用,我屠百城的刀就是路引!江南水路,自此对夜航船断航!”
同日深夜。
一匹快马在玉京城的青石板上砸出急促的马蹄声,打破了深夜的死寂。夜航船残存的一名伙计浑身是血,历经数个时辰的狂奔,将那封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断航急报送进了陆府。
书房里,我看着桌上那张边缘被血水浸透的信笺,周身那种习惯性的散漫气息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江面上见血了。门阀的恶犬已经咬到了咽喉。路引虽然拿到了,但江南水路已经被截断,怒涛帮的刀锋直指我的命脉。远在京城的我,该拿什么去反制这群蛮不讲理的亡命之徒?
